四大華人美院校長辛酸史 │ by 張錦滿

一般大眾會以為在香港拍賣市場億元級中國現代藝術家例如常玉、趙無極、朱德群、徐悲鴻、劉海栗、林風眠、潘玉良、吳冠中等等,都全受惠法國教育。查實他們與同代留學法國共130多位學生,皆出身於中國本土的美術教育學院。

網上(主流美術史觀)說,中國現代美術史有「四大校長」,值得今天覆述其生平,以表敬重。這裡不討論他們如何選出,我只順著他們年齡,將之排列如下:

私立蘇州美術專科學校(合併為今天南京藝術學院)校長顏文樑(1893-1988);
中央大學藝術系(今南京師大美術學院)主任徐悲鴻(1895-1953);
私立上海美專(合併為今南京藝術學院)校長劉海粟(1896-1994);
杭州國立藝專(今中國美術學院)校長林風眠(1900-1991)。

四位校長都是大畫家,其中三位如雷貫耳,這裡只提綱挈領簡介,顏文樑則較陌生,寫長一點。

徐悲鴻於1916年入復旦大學法文系,1917年留學日本學美術。回國後任北京大學畫法導師。1919年赴法國留學,1923年入巴黎國立美術學校,勤習素描。1927年回國,先後任上海南國藝術學院美術系主任、北京大學藝術學院院長。1929年移居南京,於國立中央大學任教。他於1953年58歲時逝世,文革與他無關。

劉海粟十七歲(1912年)因其父出資1000銀元,與烏始光、張聿光在上海創立「上海美術學院」,掛名任副校長。1915年,改名為「上海圖畫美術院」,他接任校長。1919年,他赴日本考察美術教育、舉辦日本個展,回國後創立「天馬會」。1926年,政府禁止上海美專以人體寫生,孫傳芳函令解僱模特兒。到1927年,他負「學閥」罪名被通緝,避居日本。

1929年,他回國在教育部擔任駐歐著作員。二月赴法國、德國、意大利、瑞士、比利時考察並舉辦畫展,又任法國格朗休克美術研究院研究員。油畫《森林》、《夜月》於巴黎蒂拉里美術館展出。國畫《九溪十八澗》在比利時獲「獨立百年紀念展」獎。同年,創辦中華留法藝術協會,集合旅法研究美術專家,宣揚中國固有藝術,與研究現代新興美術。

1931年,赴德國法蘭克福大學演講國畫「六法論」,在法國巴黎舉辦畫展。1933年,再赴歐洲考察,於德國普魯士藝術學院、柏林大學、漢堡美術學院、杜塞道夫藝術學院演講並舉辦巡迴畫展。1943年,回國復任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校長。1952年,轉任華東藝術專科學校校長、南京藝術學院教授、院長。

1957年,在上海美術館舉辦國畫展。後被劃為右派分子,革除教職。1958年,中風後失語臥床。在1967年至1976年,文革中遭批鬥,抄家多次。到1979年,風波過去,文化部、中國美術家協會舉辦「劉海粟美術作品展」。

1981年,意大利國家藝術學院聘為院士並頒授獎章。1985年,獲得多個歐洲藝術獎項。1989年,二度訪問台灣,第一次是在1946年應邀交流。1991年,獲香港大學名譽博士學位。1994年8月7日,逝世於上海復旦大學附屬華東醫院。1995年3月16日上海劉海粟美術館開幕。

林風眠於1914年15歲,考入廣東省立梅州中學,與李金髮等組織「探驪詩社」。他繪畫成績優異,得老師讚賞。1919年7月,中學畢業,他獲知可往法國,成為第六批勤工儉學學生。1921年9月他轉入法國國立高等美術學院,並得以進入Cormon(當時「最學院派畫家」)工作室學習。1923年春天,他與李金髮等到德國遊學近一年,創造大量西方現代主義作品。1924年初,他與Elise Von Roda結婚。回法後,他與友人成立「福玻斯會」,並舉辦「中國古代和現代藝術展覽會」。

1924年秋,Elise分娩後死去,而嬰兒也夭折。1925年4月18日,他與Alice Vattant再婚。1925年冬,受蔡元培之邀回國,任北平藝術專門學校校長,曾邀齊白石、法國畫家Claudot來校講學。1927年5月11日,他在北京國立藝專舉行「北京藝術大會」。蔡元培創辦杭州國立藝術院(中國美術學院前身),1928年3月26日,林風眠當院長兼教授。

1937年,日本侵華。杭州藝院與北平藝專合併,林風眠被免職離開。1949年後,他曾任中國美術家協會上海分會副主席。文革來時,他遭受打擊迫害,親手把自己珍藏三千張畫泡到浴缸裡來自保。後得同鄉葉劍英(時任中共中央副主席)搭救,倖免更大災難。

晚年於1977年他獲准出國,兩年後隱居香港。1991年8月12日於香港逝世。當今三巨星趙無極、朱德群、吳冠中等都是他學生。

5_林風眠 《思》紙本Tempera(坦培拉,水溶性膠性顏料及結合劑組成的蛋清膠粉畫) 109x78cm 1920

林風眠,思,紙本Tempera(坦培拉,水溶性膠性顏料及結合劑組成的蛋清膠粉畫),109×78厘米,1920

顏文樑(1893-1988)自小隨父親顏元(1860-1934年,清末民初蘇州畫苑耆宿)學習水墨。1901年,他八歲學習花鳥和水彩,十二歲臨摹《芥子園畫譜》。十三歲臨摹胡三橋畫作《鍾馗》,吳昌碩嘉許,在其畫上題字。1909年,他在上海商務印書館學習銅板技術,而日本畫家松岡正教他畫水彩。

1916年,他被聘為吳江縣立中學圖畫教員,並把十六幅水彩風景畫,交付商務印書館,以三色版彩色印刷,廣泛銷行。1919年,他與潘振霄、徐詠清等組織不作評審的《蘇州美術畫賽會》,十分成功,每年舉辦,展覽兩周,持續二十年沒間斷。

1922年9月,他三十歲,與均為廿三歲的胡粹中、朱士傑創辦蘇州美術專科學校,自任校長。他們三人被畫界稱譽為「滄浪三傑」,並被學生暱稱為「眼烏珠」(顏、胡、朱的吳語諧音)。該校招女生入學,開蘇州男女同校之風。

1928年,顏文樑在徐悲鴻及胡、朱等鼓勵下赴法,得以進入巴黎高等美術學校深造。他留法三年,買了大大小小石膏像四百六十餘件和一萬多冊美術書。在1931年,他千辛萬苦將之陸續運回蘇州,壯大蘇州美專。1933年,徐悲鴻應邀赴法國和蘇聯辦畫展,出國一年多,便邀請顏文樑兼任中央大學美術系主任,每週三天在南京中央大學講授素描及油畫。

抗戰時期,他輾轉從蘇州回到上海,繼續營辦美專,並多次拒絕日軍威逼利誘。勝利後,蘇州美專復校,他仍任校長,也教油畫和透視學。蘇州美專設中西畫系,並附設實用藝術,而各系皆設研究生學位。素描室置有由顏文樑親自從法國帶回來百餘座大小石膏像,成為當時中國最為人稱道的美術學府。

1949年以後,顏文樑歷任中央美術學院華東分院副院長、浙江美術學院副院長和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等職。1957年,顏文樑編著《美術用透視學》,十六萬字和五百多幅插圖,成為當時中國介紹西方透視理論最詳細的書。

到1966年5月,文革爆發,他被紅衛兵批鬥,飽受屈辱和折磨。為了保護自己畫作免遭清算,他將大批作品藏於學生家裡封閉式兩堵牆內,文革過後,該批畫作才重見天日。1988年5月1日,顏文樑在上海與世長辭,享年94歲,其骨灰被家人歸葬於姑蘇七子山麓鳳凰公墓。

6_顏文樑 《黃埔江》木板油彩 18 x 26 cm 1960年代

顏文樑,黃埔江,木板油彩,18×26厘米,1960年代

(本文原刊於《Modern Home 摩登家庭》第502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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