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大千拜訪畢卡索 我們要把該事件發酵 | 張錦滿 (Cheung Kam-moon)

我在瑞士來到德語區城市Luzene,事前不知行程。當地導遊帶我們參觀Museum Sammlung Rosengart。我在門外拍攝,見大旗上寫The Rosengsrt’s Picasso (羅氏家族畢卡索美術館)。畢卡索美術館,主要有三家,最重要一家在西班牙巴斯隆拿,那裡有4,251張畢氏作品,包括幾張以西班牙內戰為題材的重要歷史大畫;第二家在巴黎,第三家則在畢卡索西班牙Malaga家鄉。想不到該景點可解開我心中一個謎團,還引發我從此探索數年而仍在繼續。在瑞士那一家私人畢卡索美術館,只有33張畢氏作品而已。可能數量太少,所以在網上的畢卡索美術館欄目,不包括該家在內。然而我卻在這家美術館,發現我從未看過的畢氏疑似水墨畫,令我想起張大千與畢卡索這兩位中西(班牙)畫壇巨星,於1956年7月29日,曾在法國尼斯相會半天。

近幾年,全球藝術市場調查,每年成交金額最高兩位藝術家,由張大千(1899-1988)排榜首,而畢卡索(1881-1973)排第二。奇怪是,世間藝壇絕少把兩人同時提起,更不會並論。該兩大畫家見面,乃中歐藝術交流歷史上重要一頁。西方評論者完全忽視該次會面,大概是認為畢卡索作品沒有與中國毛筆藝術拉上關係,可以不理。然而中方藝壇也同樣漠視該次歷史事件,幾十年來很少提起,我便一直覺得,十分可惜。

1956年7月,巴黎盧浮宮展出張大千近作,而東方博物館又展出他的敦煌臨摹璧畫。張大千受重視,於是他便向巴黎現代藝術館館長要求,點名要去拜會當時如日中天的畢卡索。畢卡索拒絕很多人要求,然而在電話裡他卻答應見張大千。畢氏在法國南部Nice家裡本來習慣不穿上衣,卻在7月29日那天,特別穿上醒目襯衣,迎接中國畫家與其夫人徐雯波和翻譯到訪。可以肯定,當日中西雙雄會面,相處愉快、融洽,兩人興致很高。證據有多點,一是在網上流傳的兩人合照中,有一張見畢卡索與張大千戴上紙面具。

在該美術館內,我發現畢卡索喜歡貓頭鷹,有多張照片顯示他親手做貓頭鷹紙面具。畢卡索與張大千合得來,兩人才會嬉戲,開心戴上面具來合照,可想象兩人當天談笑甚歡。

此外,在網上留存畢卡索多幅給張大千的速寫素描,上款寫法文Pour D.C. Chang(給張大千),下款有畢卡索簽名,表現親切。奇特的還有一張,以水墨來速寫畫張大千,簽署年份竟在1972年。那豈非可成為畢卡索以水墨畫,表達記掛張大千的重點證據?

為甚麼在瑞士德語區Luzene有座私人畢卡索美術館呢?是因為那裡有棟舊銀行大樓要出售,正好改為小型美術館,Angela Rosengart購買了,用來展覽Sammlung Rosengart家族珍藏。她父親Herr Rosengart於1914年認識畢卡索,當年可進出畢氏在巴黎和Nice(法國南部尼斯)工作室,自由選畫,當他經紀,替他售賣。Rosengart作為經紀而收藏畢卡索作品,與畢氏後人不咬弦。遠離西班牙和法國,而在瑞士Luzene開館,遠離是非,可以理解。況且以Rosengart為姓的人,選在說德語地方發展,亦合理!

Angela Rosengart生於1932年,在16歲時便協助父親,而她當時便購買她第一張油畫Paul Klee作品,可說她已進入(展開)收藏(投資)藝術品事業。

1949年,她17歲,隨父親見畢卡索,畢氏一見她,馬上對Herr說:你有個可愛女兒。後來Angela當過畢卡索模特兒,在不同時期他共畫過她六張畫,其中三張大幅肖像油畫,題款先是客氣的「給Angela Rosengart小姐」,繼而是「給Angela Rosengart」,最後是簡短的「給Angela」,盡表現兩人交情發展,親密到成為情人。

我一直關注張大千與畢卡索會面交流這件事。皇天不負有心人,在該家私人畢卡索美術館內,終讓我發現到,畢卡索有多張疑似毛筆水墨作品,例如濃墨樹葉圖、濃墨鬥牛圖、濃淡墨裸女圖、一筆軟線條人物圖,甚至有中國舞台花旦圖等等,頗為驚訝。

中文藝術文獻,沒有一篇嚴肅、認真的討論該兩位畫壇巨人親切交流。現在大家可以找到的資料,都只是張氏親友口傳文字而已,其中最多人參考或複述的材料,乃來自王存福所寫的一篇。王存福是清宮出來的人,貴族身份,其所言可信性較高。

王存福文字有說,張大千在畢卡索工作室裡,見到二百張彷齊白石作品,嚇了一跳。畢卡索看過多本齊白石畫冊,曾鑽研中國水墨畫。他對張大千說:中國畫這麼厲害,你們為甚麼還來法國學畫畫?他續說:齊白石畫魚、蝦、蟹,沒有畫水,而魚、蝦、蟹卻都那麼生猛,西方畫家應該向你們學習。

張大千冷不防畢卡索這樣說,勉強回答:西方藝術有其他很多優勝地方,值得學習,至於齊白石畫魚、蝦、蟹,而沒有畫水,其筆墨濃淡,仍有可改善之處。畢卡索甚至拿出他的水墨畫,請求張大千指正,後者坦白直言,畢氏用毛筆仍未到家,並指導說,要依靠含水的多少来控制墨的深浅,從而造出焦、濃、重、淡、清五個墨色層次……。王存福所記文字,刊在雜誌上,亦流傳於網上,並未結集出書。他這幾句畢、張二人重要對話,只成藝術圈人們在茶餘飯後的話題,多年來在藝壇卻從未嚴肅、認真討論過,我一直認為是大遺憾。

張大千作品裡,有否西方藝術元素或成份,可慢慢討論,然而他曾先後在日本、南北美洲、歐洲開展覽,又多次進歐美博物館,細看西方藝術,其好學苦心,畢竟不可以忽視,起碼要肯定,因為他前代和同代中國藝術家,少有像他那樣多機會接觸原作。

有人會說,畢卡索用毛筆畫畫有甚麼大不了。的確沒有甚麼大不了,本文之所以重視這一點,除了意圖藉此考證王存福文中幾句話的真確性,還想看看畢氏的疑似水墨畫,會否對中國水墨畫有剌激作用。

由於隔著玻璃來看,我難確定該些畢卡索作品是否以毛筆畫在宣紙上。不過,我讀過多篇文章講畢與張會面,(包括董橋寫的),都有提到畢卡索有向張大千展示毛筆畫。因此,這裡上載的幾張疑似毛筆畫,大概便屬他們所說的吧!

水墨畫藝術,與毛筆多功能性,放在西方畫文化裡,有欲迎還拒的曖昧,不怎麼踏實。如果西方藝壇至尊泰斗畢卡索真對毛筆水墨畫推崇,那麼我們中方至少多關注這西方藝術大師的毛筆水墨畫呀!他的鬥牛圖、立體裸女圖等等,那是我們水墨畫家不擅長的,那會否給他們新靈感和新啟示呢?

該次畢張兩位中西大師世紀會,必然存在分歧與共識,深入交流雖可能不多,但兩人至少有提筆相互示範過,那起碼有助水墨畫開拓新領域,並對提升中西方畫藝有實質意義,值得大家探索下去。

其他三家我未到過的畢卡索美術館,有否也展出他的疑似毛筆畫呢?希望本文起拋磚引玉作用,能提醒有心人留意畢氏水墨畫。如有發現,務請公告,讓大家去看,之後多發表意見,幸甚。

本文原刊於CIAO MEITI 2018年7月20日
https://bit.ly/2O9p0T8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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