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里糊塗看畫幾十年，樂此不疲，講不出憑甚麼準則去看畫，通常我只去感覺畫家內心情感、表達敏感度、畫中呈現的氣氛和氣場，以及可爆發的動人力量。基本上在大部分情況下，我認同繪畫以視覺先行，純粹美感效果會比較圖像內容重要。

確立上述引言中提及的大原則後，賞畫準則這個問題核心便容易攪清楚；依循視覺美感來作判斷，便多少有個譜，例如看得舒服，至少可以是量度方法之一，而人人都可憑自我感受來進行裁決，其他人卻並不能否定。

唐書琨9月下旬在中山市南朗鎮翠亨石門路18號的翠亨美術館展出水墨畫新作。他的油畫和攝影，過去我看得多了，水墨畫卻是他新嘗試，一如他過往表現，做出與別不同的作品來。

其一，畫中沒有圖像，視覺性純粹到接近單一濃淡墨色。觀者只能感受，沒甚麼內容可掌握來推敲和演繹。我識趣完全不細想唐書琨這批畫隱藏甚麼內容，只專注感受他呈現墨色濃淡的敏感度。他技巧掌握得好，處理墨色濃淡很平均，每張畫皆渾然一體，沒出現錯亂失手，更無修改、補救而弄到濃淡厚薄不均的情況。他作畫多專注呀！讓我記憶起他曾繪畫1,000隻螞蟻，來考驗自己是否適合長住中山來作畫。他手部動作穩定，而表達墨色濃淡得宜，那已經是美。

其二，我看他畫中墨色濃淡分配，上下左右，平衡對稱靈活不僵硬，隱約透出結構美。把他這批水墨作品集合一起來看，這樣便容易看到此項特點。

其三，集合這批水墨作品一起來看其墨色濃淡，還會容易感受到唐書琨順暢表達墨色濃淡，並且呈現得不經意。不只如此，觀者還易察覺到各張畫節奏、調子、氣氛、氣場相近，各方面統合一致，所產生美學效果，可懾動觀眾，而其力量並不少。

那麼唐書琨這批近乎單一墨色畫，究竟表達甚麼呢？他繪出自己個人天地世界觀。這幾年，他在中山過寧靜生活，能好好實踐自己人生觀，自得其樂；他性格內向、羞怯、拘謹。他不與人爭鬥，卻堅持個人，不向世俗妥協，並帶點潔癖的snob(勢利)品味。這批水墨畫，氣氛平和、內心寧靜，不涉煩腦，正充分表現他的中山生活狀態和內容。

宏觀來看，整批畫視覺與內涵統合一致，既表現出畫家多番肯定自己人生觀和藝術觀，並好好管理自己信念和作畫技巧，依循自己心聲，穩定且持續將之表達出來。這批畫意義不凡，在於唐書琨作畫有特殊天賦，他過去幾十年畫油畫，設計布料和時裝，而近年玩攝影，卻從未拜師學水墨。近兩年，他只憑自身美學敏感度，以及對水墨高度悟性，便大膽創造出水墨畫來。他顯露出獨特藝術魅力，甚至營造出不弱氣場。

總結而言，唐書琨水墨作品，展現廣闊且深遠場面，而墨色深淺，顯示兩個或更多層次，氣勢大。就這裡刊登幾張作品而言，每張畫皆不同，且各有妙趣，其豐富多樣性，足可給觀眾趣味。
這批水墨畫包含敏感作畫之手、敏感心靈，具洞察力、創造力和熱情。觀眾看時，可否得到靈性啟發，因人而異，但至少可進入其安全休息空間和環境，領略到感情，感覺到平和、溫暖安慰。還說不定有人會看到他畫中心意而進一步思考，也同時得到精神能量。

這批名為「玄境」系列水墨作品一新我們的視覺經驗，相信唐書琨會保持自己藝術獨特性，繼續走下去，終有天會爆發力量，在水墨畫壇佔一席位。

水墨畫一直在繼往開來，現在和未來任何時候創新都不嫌晚。看唐書琨，看到希望。

本文原刊於《Modern Home 摩登家庭》2016年11月號

圖片由藝術家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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