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畫展，難得感覺震撼，而四川油畫家朱毅勇曾經在香港世界畫廊舉行的個展「心境」，便給我這樣體驗。該輯油畫和鉛筆畫，繪出成都霧霾，呈現今天中國各都市極為嚴重的空氣污染。肉眼當然可以看到混濁空氣，但要以油彩來表達，那便匪夷所思。
要欣賞四川油畫家朱毅勇一系列的《心境》畫作，當然要到現場親眼去細心看，可惜畫展已經結束，讀者要補看，要等待以後機會。我認為這個畫展精采、有趣和重要，所以儘管該展覽已舉行過，我仍然希望大家記在心上，日後極有可能會補看到。
朱毅勇繪出嚴重影響數百萬、甚至近千萬人健康的城市空氣污染，然而他的畫題卻不針對很多人居住的城市。畫展表現朦朦朧朧情景，以《心境》取名，只是指畫家創作該批畫時的心情和內心感受，並無意控訴社會。朱毅勇內斂、低調，文弱書生，他繪畫，是當一面鏡來反映社會，呈現社會腐爛真相，讓公眾來看，他自己卻不叫口號，不大聲吶喊，而只要讓觀眾看到他們每天所處身的惡劣生活環境。這便已足夠，能促使他們反思。
今天中國各個城市空氣都污染得嚴重，所有居民都感受到。朱毅勇是畫家，而畫家沒必要做社會活動家和政治家工作。他只要暗示，提醒公眾注意，便可以。
現在朱毅勇《心境》這個系列作品，繪畫灰朦朦的戶外，站了幾位小童，如此安排，便足以引發大家聯想。有人想到當今下一代活在惡劣環境中，未來成長，會很不健康，極可能出現畸形情況。另些人則可能抱相反看法，今天社會生活環境雖然惡劣，但有小孩子在成長，他們青春有朝氣，明天社會仍有希望。朱毅勇作品，內藏兩種涵義，我喜歡正是這點。藝術家能當一面鏡子，忠實反映人生、社會情況便已適當，未必要當時事評論員和社會行動者。
朱毅勇繪畫技巧很高，他鉛筆素描男女孩子臉孔，捕捉表情，接近完美，無懈可擊。至於大幅油畫，繪畫多位站立在戶外的男女少年，處身在灰朦朦的環境裡。他能畫出那種灰朦朦的戶外環境，難度極高。少年在後，而污濁空氣在前，畫面要有立體感，才能準確表達人生活在霧霾天氣裡的情況。
我問朱毅勇怎樣繪畫出立體感，他告知我，他用幼筆、趨前在畫布上點彩，然後，他要退後幾步，來遠看那些點彩，看可否表達出那幾個站立的男女少年。如此身體前前後後移動，繪畫時便像做運動。
他各幅畫看起來都是暗沉沉的，我問朱毅勇用多少種顏色，他說，紅黃藍白黑都有用，當然，黑色用得最多。
我靠近畫布來細看，看到彩點一堆堆，卻看不出是甚麼，然而退後幾步來看，卻看出圖像來。大概只有以點彩方法，才能畫出那個立體感覺。百年前歐洲大師，以點彩來繪出實物圖像，而今天朱毅勇以點彩畫出的，卻是隔了一層污濁空氣的人物圖像，其點彩技巧，比之前輩更高。
世界畫廊與朱毅勇有逾二十年密切合作關係(畫廊於1995年舉辦過朱毅勇首次香港個展)。此次畫廊展出朱毅勇近兩年全新創作，十分認真，邀請朱毅勇提早到港，把畫廊多面牆壁，塗成灰黑色，營造整體沉浸空間氛圍，來配合《心境》這個系列作品意旨。藝術家給予觀者全方位觀展體驗，令大家反思人類如何大肆破壞大自然。
朱毅勇沒有直接批判今天中國社會情況，然而我卻覺得，他其實有力鞭撻當權者犧牲自然環境，來發展經濟和擴張城市。
要看該系列作品，可聯絡世界畫廊 (Galerie du Monde，www.galeriedumonde.com)。
本文原刊於《Modern Home 摩登家庭》2017年1月號
圖片提供：世界畫廊
